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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今军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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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成武将军与三月雪

作者：王文

　　早春三月，虽暖乍寒。当西伯利亚冷锋掀起暴风雪扑向北京的时候，人们会感到格外寒冷。这就是三月雪--倒春寒的象征！

　　杨成武将军在戎马一生中，遇到并战胜了包括夹金山风雪在内的数不清的暴风雪，但是，身经百战的他却无力与文革动乱中的政治风雪较量，68年的一场"三月雪"压倒了他，使他蒙冤受屈，饱受精神和肉体的磨难。

图一：毛主席、杨成武（前排左一）、萧华（前排右二）、叶剑英（右一）
在天安门城楼上

　　1968年3月22日，林彪、四人帮一伙为了篡党夺权，蓄意制造了举国震惊的军队大冤案--"杨余傅事件"。

　　3月22日晚上，病卧家中的解放军代总参谋长杨成武，突然接到电话通知，要他到人民大会堂召开紧急会议。他穿好衣服立即前往人民大会堂新疆厅。此刻，林彪、江青、黄永胜等人早已等候在里面。未等杨成武站稳，林彪便抢着说道："现在开会。我来宣布中央的决定：一、杨成武搞晋察冀山头主义，搞派性。二、杨成武勾结余立金，想夺吴法宪的权；勾结傅崇碧，想夺谢富治的权。三、杨成武把王飞、周宇驰、于新野打成反革命。"

　　说到此，林彪突然凶狠起来："杨成武，你不要当代总长了。黄永胜当总长！"

　　紧接着，江青、叶群、康生、陈伯达等人也接连喊了起来。

　　康生叫道："这是'二月逆流'的新反扑！你要交待同那几个老家伙的关系；交待出你的黑后台！你和彭真什么关系？和罗瑞卿什么关系？"

　　陈伯达紧跟其后："杨成武反对马克思主义，写大树特树的文章，受到毛主席的严厉批评。这帐是赖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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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成武被这突如其来的闷棍打懵了，他呆呆地站着，头脑中一片空白。

　　当参加会议的人相继离去后，杨成武问周恩来："这是怎么回事？"

　　周恩来边站起身边对他说："不要着急，有病好好休息。你的问题，是林副主席检举的，会搞清楚的。"

　　但根本等不到"会搞清楚"了--3月24日，在人民大会堂召开了有驻京部队万人参加的大会。会上，林彪宣布撤销杨成武的代总参谋长职务，由黄永胜任总参谋长。 26日夜，天安门广场东西两侧同时贴上了"打倒杨、余、傅！""打退二月逆流新反扑！"的巨幅标语。

　　27日下午，中央文革在东郊工人体育场召开"彻底粉碎'二月逆流'誓师大会"，揭批杨成武的"罪行"，宣布撤销杨成武一切职务。

　　著名战将杨成武，倒在了阴霾不尽的三月风雪中。

　　"杨、余、傅事件"后，杨成武一家先后被送往武汉、洛阳、临汾及河北某地关押，时间长达6年之久。他70多岁的母亲和大女儿杨易、内弟先后被迫害致死。一家人所受的凌辱和苦难，使将军晚年的心中依然有抹不尽的悲伤与愤慨。

　　据杨成武将军回忆，1967年7月他跟随毛泽东"视察大江南北"，毛泽东曾对杨成武说：文化大革命是一年开张，两年看眉目，定基础，三年收尾。杨成武感到困惑：毛泽东是要三年结束这场运动，可林彪江青等人为什么不与毛主席保持一致呢？

　　一天，毛泽东突然用手指着报纸上刊登的林彪题写的"四个伟大"（即伟大的导师，伟大的领袖，伟大的统帅，伟大的舵手）问道："谁封我的四个官呀？我不要这四个官！"接着又说："什么永远健康？难道还有不死的人吗？"

　　这是杨成武头一次看到毛泽东对林彪表示不满。杨成武回北京后，向周恩来传达了毛泽东的这些指示。叶群得知杨成武回京，也迫不及待打听："杨代总长，什么时候回来的？主席最近讲到林总什么事了没有？"

　　杨成武按照组织原则回答道："没有讲什么。"

　　还有一次，在总参举行的大会上，杨成武没有跟着喊"永远健康"的口号，到休息室后，叶群气急败坏地冲着杨成武说："杨代总长，不喊林彪永远健康没有关系。林彪的内脏都是好的！"说罢扬长而去。

　　杨成武哪里知道，他已经深深得罪了林彪。

　　文革中，为了使国家机器正常运转，周恩来总理加大了使用和依靠军队干部的力度。正是在这样的形势下，杨成武、余立金、傅崇碧等人便集合在周恩来身边，做了一些事务性工作，同时也千方百计地保护了一些老干部。

　　渐渐地，林彪、江青等人感到，杨成武等人不仅不紧跟自己，反而有碍自己的阴谋活动。的确，杨成武等人已经成为林彪、江青一伙反党夺权的重大障碍。

　　在这种局势面前，林彪迅速定下了除去杨成武，安排自己亲信当总长的决心。

　　林彪利用晋见毛泽东的机会诬陷说："杨成武这个人不好。他排挤别人，抬高自己，想把那个'代'字去掉。他想当总长。"进而又建议，"总参不能让他搞了，再搞要出问题！""现在看杨成武不行，把他换了。"

　　毛泽东表示怀疑地再三问林彪："你不要他搞，总参要谁来搞？"

　　林彪早有预谋地说："我看黄永胜行。"

　　为了陷害杨成武，林彪、江青等人多次游说毛泽东。用林彪的话说，是在毛泽东那里"开了四次会，才定下来。"

　　更有甚者，"九.一三"事件前夕，康生等人竟然给毛泽东和党中央写报告，要求成立秘密军事法庭，处决杨成武。幸亏报告被周恩来和毛泽东压了下来，他们的阴谋才没有得逞。

　　林彪一伙陷害杨成武将军，还有一颗"重磅炸弹"，这又是一桩以杨成武将军为中心的文革著名冤案。

　　1967年11月，《人民日报》发表了一篇署名杨成武的理论文章--《大树特树伟大统帅毛主席的绝对权威，大树特树伟大的毛泽东思想的绝对权威》。其实，这篇文章并不是杨成武写的，而且，从写作到发表的全过程，林彪、陈伯达、江青等人都是清楚的。然而�"杨余傅事件"发生后，他们竟将此文的发表当作是杨成武的一大罪状。

　　杨成武将军回忆：在跟随毛泽东视察大江南北期间，他把总参政治部起草的谈领袖权威的文章，送毛主席审阅。据毛主席身边工作人员说："主席随便翻了翻，说，'尽是吹我的。'用粗笔作了批示：'我不看了，送伯达、文元同志酌处。'"随后文章送到北京，交给了陈伯达和姚文元。

　　9月23日，杨成武接到陈伯达电话："那篇文章我看过，也修改过。我认为应该用你的名义发表。"

　　杨成武不同意，认为还是用总参或军委名义发表为好。

　　没想到，陈伯达见说服无效，竟将此事报告了林彪。

　　很快，叶群打来电话："我们的意见，还是以你的名义发表为好。101（指林彪）讲，就这样定了。"

　　对林彪的意见，杨成武无法再推辞。就这样，文章终于以杨成武的名义发表了。

　　文章见报后没几天，毛泽东叫康生、杨成武去人民大会堂谈工作时说："那篇文章，我只看了标题。标题是错误的，是形而上学的。这是陈伯达的事！"又指着杨成武说，"不是你的事。"

　　此后，毛泽东还曾多次讲过这事，特别说了文章不是杨成武写的，不是杨成武的事，并严肃批评了陈伯达。陈伯达被批得难以抬头，在一次散会时竟朝杨成武拱手作揖道："杨代总长，我对不起你们！"

　　1967年12月26日，毛泽东在一份《请示报告》上批示："绝对权威的提法不妥。从来没有单独的绝对权威，凡权威都是相对的，凡绝对的东西都只存在于相对的东西之中，犹如绝对真理是无数相对真理的总和，绝对真理只存在于各个相对真理之中一样。大树特树的说法也不妥。权威和威信只能从斗争实践中自然地建立，不能由人工去建立，这样建立的威信必然会垮下来。"

　　尽管文章出了，毛泽东批了，陈伯达也认了帐，但杨成武还是高姿态地进行了自我批评。没有想到，这件事竟成了林彪、江青迫害杨成武的口实。他们歪曲事实，捏造罪状，欲置杨成武于死地而后快。

　　杨成武将军在被押期间，不知度过了多少不眠之夜。沉重的"相信组织，相信党"的信念，使他无数次严格审视自己的一生：十几岁参加红军，跟着毛主席长征，爬雪山、过草地，转战南北------尤其使他想不通的是，为什么上至70多岁的老母亲；下至十几岁的孩子都被关押，他们又有什么罪？凭什么也要把他们关起来？

　　"杨余傅事件"引起了毛泽东和老帅们的关注。就在"3.24"大会召开之后不久，4月7日，聂荣臻给毛泽东写信，说明自己对杨成武的看法及历史上同杨成武在一起工作的情况，并要求同毛泽东面谈一次。

　　毛泽东在此信上批了16个字："荣臻同志，信已收到，安心养病，勿信谣言。"

　　不久，毛泽东又当面对聂荣臻说："如果讲杨成武的后台，第一就是我，第二才轮到你。"

　　由此可见，毛泽东是要保杨成武的。而林彪的那一套，并不是毛泽东的意思。

　　4月16日，聂荣臻也曾当面质问林彪："杨成武究竟有什么问题？为什么要把他打倒？"

　　林彪吱吱唔唔地说："杨成武不到我这里来。"意思是杨成武不大听他的话。

　　聂荣臻气愤地说："你是副主席嘛，打个电话他不就来了？！"

　　林彪的回答显然不能成为打倒杨成武的理由。这更说明他们一手策划的"杨余傅事件"是根本站不住脚的。

　　林彪垮台之后，毛泽东不只一次说："'杨余傅事件'搞错了。这是林彪搞的。"

　　然而，"四人帮"依然继续搞阴谋，对毛泽东关于杨、余、傅平反的指示拖延不办。

　　杨成武被释放出来恢复工作之后，周恩来告诉他："你出来工作很不容易。如果不是毛主席，你早就被他们搞掉了"；"你出来工作的事，我写了三次报告都不行，最后一次，主席发了脾气，才让你出来的。"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的春风，扫尽了文革的阴霾。使杨成武将军蒙冤�"三月雪"终于彻底融化了。1979年3月，中共中央专门下发文件，为"杨余傅事件"公开平反。文件指出："中央已经查明，所谓'杨余傅事件'，纯系林彪、四人帮反党集团制造的冤案；他们强加的罪名，纯属捏造。"

图二：1993年6月与老部下"狼牙山五壮士"之一葛振林会面

　　此后，杨成武将军恢复了工作，担任常务副总长、党委书记，主持总参日常工作。

　　杨成武将军离休后，为了历史的辉煌能够继续，为了历史的悲剧不再重演，呕心沥血撰写出版了几百万字的回忆录，为革命传统教育、爱国主义教育作出了新的贡献。

　　噢，那场特殊年代的三月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