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网—退役家园

团长车夫--曹金年

曹俊峰

　　今年57岁的曹金年，16年前从东海舰队几次破格提拔的正团级职位上转业到地方，他不去政府机关，而是到了江苏省泰州市一家国营企业，当上了分厂厂长兼党总支书记。1998年春天，他又突然提出下岗，并踏起了"三轮"，由于他是正团职干部，市民们称他为"团长车夫"。于是，引出一段感人肺腑的故事。

　　　　　　　并非心血来潮——"团长车夫"倍受各方冷遇

　　1965年，曹金年如愿以偿．成了一名东海舰队的战士。在部队里，他连年获得三等功，并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1972年被破格提拔为报务分队队长。1980年，刚过而立之年的他，被任命为东海舰队通讯总站管理处副处长，1985年又被任命为处长。1986年他转业回到家乡。

　　曹金年以正团级职位转业到家乡泰州市，并要求不到机关，而到了工厂。1990年，他任三分厂厂长兼党总支书记。然而，他发现企业内部的不科学运作以及内在的潜在危机。由于他的建议一直得不到上层的采纳，他向领导提出了辞呈。

　　他的下岗举动．在全公司引发了轩然大波。公司领导、市委组织部门、他的亲朋好友、爱人、小孩都先后劝他改变主意，但他表示决定已下，永不改变!

　　那天回家，曹金年爱人也对他发出了最后的通牒，如果执迷不误就请他另砌炉灶。第二天，女儿女婿来对他说，如坚持要这样，让他以后不要到他们单位医院去，免得说不清丢人现眼。第三天，儿子对他实�"专政"，先是将他的车胎戳破．看到他修好又踏出去，于是就在第五天夜里将他的车轮卸下来，扔进屋后的小河沟里。次日大早，曹金年看到车轮没有了，就到儿子的房间小声问弄哪去了，儿子如实说弄河里去了，并似乎很有道理地对他说："你得替我们想一想，如果你原来就是一个农民就罢了，而你是个部队上的团长，地方大企业的领导，你突然从事这等事，你让我们怎样去面对社会上人的眼光，面对你老战友的子女，怎样去面对我们的未来!"他安慰儿子说："也许是我确实错了，如果你们认为我有碍你们的前途，那你们就当自立，我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在我没有验证到我的错之前，我是不会改变我的选择的!"说完后，就出屋向河边走去。儿子听到屋后有跳水的声音，就赶忙来到河边。只见他一个猛子接一个猛子的扎，一只轮子摸上来，又去摸第二只。儿了被眼前的情景震撼了，他满面泪水地喊道："爸爸，是我错了，你上来吧，我去将轮子摸上来。"说着，就跳进了寒冬刺骨的河水。

　　　　　　　　　　尴尬遭遇困扰着他

　　家庭关终于过了，然而，始料不及的尴尬让困扰着他。

　　他开始出来跑生意，但让他有些诧异的是，他几乎没拉到一个客人。有时，当他看到前面有熟悉的人，一眨眼就不见了；有时看到好些人在远处异样神色地看着他，还在交头接耳地议论什么。这有一天，有个外地人从车站出来就叫车，当他上前时那个农民就向另外方向走去。他上前去问："兄弟，你不是要车的吗，见到我怎么又跑了，是不是不信任我?"那人说"干部、老板呐，瞧你这身官气，你再装也能认识你是个干部，我说得不错的话，还是个大干部。""你认识我?""说对了吧，你当大官干吗拿咱农民老大哥开心呐？"农民的话一下子让他急了："我没拿你开心呐，我是地地道道的三轮车夫呀!""老板呐，你以为这里是上海、南京呐，这小城哪有你这身官样打扮的车夫，不要骗我了，你要是闲得慌，就去种种花，植些草什么的，那是你们做的事，你这样不是拿我开心是什么?我没时间和你说了，我还得赶路呢。"人们都说，现在上岗可真是难呀，可自己下岗也弄得这样难，他这样想着就有些惆怅。

　　从那天回去，他就开始对自己的官样形象进行"整顿"。首先是一个礼拜的胡子不刮，头发每天起来也不再梳理，穿上一身已经旧得发白的工作服，手上戴上带油的布纱手套。他到镜子跟前一站，还有点意思，只是还差点儿什么，他说不上来差什么，从柜子里翻出一顶儿子过去戴过的鸭舌帽往头上一戴，镜子里立马出现一�"特务"。

　　一个礼拜后．他脸上的胡子也长了，加上一套行头，新形象也随之产生了。这天上午，天空异常地晴朗，太阳意外的温暖。可当他要出门时，他爱人却死拉住他不让他出去，并对他说："你是嫌丢人还丢得不够是吧，你今天要是这样出去，你就不要再回来了，或者我走!"曹金年陪着笑脸说："做一行就得像一行，我是三轮车夫就得有车夫的样子，你不是也教育孩子要入乡随俗，还要勤俭节约不要忘记老根本吗?我这样不正是按照你的意思去做的吗?"果然，爱人不再说话了。当他推着车子刚过了屋后的桥时，就听到家里传出了他爱人的哭泣声。

　　曹金年的这身行头，使这条小街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燥动。人们丢下手中的活儿，话题集中到老曹的身上。 "哎呀，那个是曹团长啊……啧啧，到像是阿Q了!""瞧，那个老曹，怎么会一下子变成这样了，人呐，也真说不准，当过团长、书记这么大的官，到头来说中邪就不成样
了! "

　　车站一些不安好心的车夫也跟着起哄，他们对来往的旅客悄悄地说："看那，是个大脑有问题的人。你们千万不能上他的车，否则，安全不保。"

　　化了妆的一天，并没和以往不一样，光顾的客人没有一个，行注目礼的人到是比以前多了好几倍。"化了妆"的第三天．他终于迎来了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客人。当天下午，天上小雨霏霏。大约4点左右，他看到一个老大妈在车站门口徘徊。他走上前去问："大妈，我看您好像有急事，我能帮您什么忙吗?"大妈抹了一下眼泪告诉他：她刚从江南回来，前天约好儿子在这车站门口接她的，可现在天快晚了还没个人影，又下雨，还有10多里路呀。她说着便抽泣起来。曹金年当即提出要送她，老大妈有些疑惑地说："能行吗?好多路，多少钱呀?""好说，我也是刚学着踏的，随便给点儿脚钱就行；路远没关系，我踏得快，你坐在上面，我和你聊些农家的事儿就不觉得时间长了。"他的话让大妈觉得好受很多，而且他善解人意的话令她信任。他轻轻地将大妈扶上车．看看外面仍有一点儿零星小雨，又将挡雨帘放好。谁知这十几里有一大半是泥巴小路，经雨一泡，路面像发酵的梨糕糖，他只得下车推行。老大妈觉得过意不去，要下车自己行走。他一边说没事，一边给她说着有趣的故事，让车上的大妈不时哈哈大笑。掌灯时分，终于到了大妈的家，大妈的儿子羞愧难当，一个劲儿说时间记错了，要留老曹吃饭并要给他20元钱。曹金年对大妈的儿子说："以后对妈妈的话可要记清了，饭就不吃了，按里程就给10元钱吧。"娘儿俩千谢万谢将老曹送出了村庄。

　　那天他用了4个多小时赚了第一笔10元钱，心情开朗了许多。

　　从那开始，他就得到一个启示：避开自己在城市的弱点，选择郊区和从农村上市里来的农民为自己的主攻目标，实行以"农村包围城市"的策略。这一招果然奏效，不到一个月，郊区及附近乡镇农村都知道城里有个"团长车夫"。大家都夸他的服务以及他的人品，只要上城区一要车就找他，一时间生意火爆。

　　一天，曹金年被几个不认识的人拦住了。他们让他不要到城郊跑，并说要借点钱用用。其中一个人用很蔑视的眼光对他说："只有你这号大脑有问题的人愿意往低处走，告诉你是有人出钱让我们警告你的，你可要识像点儿哪……"他知道这些人是来找岔的，但想不到他们会当着他的面这样污辱自己。这将他长时间的怒火点着了，他对他们大声说："我这人向来从善，不喜欢和别人计较，但我对恶也是决不退却的，你们如果再对我无理，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你这二百五还敢在我们面前硬，你以为你还是团长呀，你现在整个他妈的狗屁……""啪，啪……"两声，没等那个家伙说完，曹金年一个健步跨向前，对着那张骂得变了型的脸就是几个耳光。几个家伙呆住了，等他们明白过来一齐围攻曹金年时，他早已摆开了多年在部队练就的看家本领。结果，那一次他将几个小流氓打得屁滚尿流，从此看到他就远远避开。

　　五一节，他的一个战友的女儿结婚，他提前几天包好了红包放在身上，时刻准备去赴宴。到了五一那天，也不见请贴，他只好上路拉客了。在路过一个大饭店时，他看到了几个老战友从小车上下来，走进了大门。果然，在大门口看到了老战友春风得意地在忙着招呼着客人，他心里一阵难受就急急踏车走开了。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他在车站看到有几个乡下客人要到饭店去吃饭，他猜想可能是战友的亲戚。正当有个车夫因为雨天抬价时，他上来说自己是那家主人雇来接送参加婚礼客人的人，就这样他为老战友免费接送了许多趟客人。老曹心里虽然难受，但他能理解战友，当他看到客人都散得差不多时，他请一名他接来的乡下亲戚将自己的红包给送进屋里，当老战友问红包是谁的时，那个亲戚一脸疑惑地说�"你不是雇了一个三轮车夫吗?我们今天都是他免费接送的。"战友一下子恍然大悟，等他追出去大喊老曹时，曹金年的车子早已消失在雨雾之中。

　　　　　　　而今桃李满天——"三轮爸爸"整日喜上眉梢

　　时间是最好的裁判。曹金年从新闻人物到消失于街头巷尾之中，再回到人们茶余饭饱之后的话题中，前后经历大约一年半的时间。人们仿佛经过时间考证后抓到真理似的，对他的评价也倒转了一个圈。"这老曹是真正的好人，少见啊!""那些以前说他的都是没眼光，你看现在工厂倒闭了，工人纷纷下岗．市里还号召干部向他学习，自谋职业呐。"

　　随着名声的增大，他的"农村包围城市"策略也取得了初步胜利。

　　一天下午，曹金年刚将几个孩子送到学校，就听人说学校的蒋老师中风了，家里没人。他立刻赶往蒋老师的家中，见刚回来的老伴正在拉扶着蒋老师不知所措，他说了一声"让我来"，就一下子将病人背了起来，因病人是中风，他只得将病人平托在双手上，从四楼一直托到一楼，等蒋老师安置到车上时，他的双手已经不像是自己的了。到了医院，他第一次违背女儿、女婿的意愿，将车子直接踏到急诊室门口。后来，他将病人从一楼抱到五楼，再从五楼抱到一楼，到CT室、诊疗室、住院部直至蒋老师住下院、吊上水，直至老师的儿子从外面赶回来。他离开时．蒋老师的老伴、儿子眼含泪水千恩万谢并提出给他200元钱。他说："救死扶伤，是每个人的道德义务．我只是尽了这个义务而已，至于踏车子的钱，你就给个5元吧．也让你不再过意不去。"在场的人无不热泪盈眶。在一旁的女儿和女婿，也一下子被眼前的情景感动得羞愧难当。他们俩上前扶着累坏了的爸爸热泪盈眶地说："爸爸，你回去休息一下吧，你放心这儿有我们照顾老师；以前是我们错了，请你原谅我们，你什么时候想来就来，我们欢迎你!"医院的院长站在大门口说："老曹，我们全医院都欢迎你!"说得老曹一下子泪眼朦胧起来。

　　2000年5月1日，曹金年收到老干部活动中心一份请贴，让他去参加庆贺活动，并让他散会后送一下几个年老多病的老干部。会上给他颁发了一块"老人的知心朋友"玻璃匾，并在会上和他签订了一份常年接送老干部的协议，为了工作方便，中心为他配上一部拷机，在可能的情况下有呼必应，凭老干部的签字两个月结算一次运费。曹金年当场表态，一定将此项工作做好，并请各位前辈多提宝贵意见。一位老者风趣地说："要说这意见，还真有一条，那就是让团长做我们的司机，总觉得级别太高。"一句话说得在场的�"哈哈"大笑。

　　过了一个月，老人院也来找他，要他也给签个常年服务活动，曹金年深知老人的难处，就顶着自己存在的困难给签下了那份协议。而且，他还主动将拷机号发给一些孤寡老人，让他们有事呼他。这样，他的一天工作不拉零散的客几乎全是满满的。

　　一天深夜，呼机将曹金年从梦中惊醒，他一骨碌坐起来回电话，电话里说一位乡下老太太脑溢血，急需救助，因没公路通那村，又因脑溢血不能颠簸就呼他了。当即他就穿起衣服上了路，上路前他先打了电话给他女儿女婿，让他们准备氧气袋并给医院报告做好急救准备。那天夜里风很大，天气异常寒冷，他顶着北风心里只有一个�"快"。不到二十分钟的狂踏，他来到约定的地方，一下车就将事先取来的氧气袋给老人插上，然后要老人的儿子将老人平放在双腿上并用双手分别护住两腿和头部。由于曹金年的及时和措施得当，老人虽落半身瘫痪，但总算性命保住了。出院那天，老太太的儿子跪在他面前说："团长真是我妈妈的救命恩人哪!"老太太的儿子告诉曹金年，他的呼机号是医院急诊室告诉他的，并说他会永远记住这个号码5811999。

　　"团长三轮"出了名，曹金年不仅仅是赢得了生意上的经济效益，更主要的是他赢得了社会对他的人格的承认和他的一种至高的尊敬。 2002年，他的生意多得每天无法做了，在许多三轮车夫的强烈要求下，经工商有关部门提议，他决定用自己的名义帮助新的下岗者。他从20多名报名者当中选了10名加入他的"团长三轮"车队。成立那天，他当着工商及相关部门给队员约法三章，只要违背一条就清除出队，并进行相应的罚款。他决定只要按章办事，一年合同中没有任何损坏"团长三轮"荣誉的，不再收任何管理费。到了2003年底他的队员已经增加到20名，很多队员都亲切地称他"团长队长、三轮爸爸"。

　　　　　　　　　　　　来源："赤子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