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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唐锦生和他的中华汽车梦（二）

作者：海京

二、辉煌与逆境

　　唐锦生的辉煌和逆境始终纠缠在一起。有谁知道，为了实现宏伟理想，他绞尽了多少脑汁，付出了多少艰辛，渡过了多少不眠之夜。又有谁知道，当他处在事业的低潮时，是怎样顶着巨大的压力，在风雨中苦苦支撑。是什么精神使唐锦生和他的中华公司具有如此坚韧的毅力？

　　军旅生涯锻造了坚强

　　唐锦生出生在军人家庭。他的父亲唐凯将军是解放军中的传奇人物。凭着手臂上刺着的党徽，唐凯将军取得了苏军的信任，先于国民党军占领沈阳，为解放战争做出了巨大贡献。父辈的精神影响着唐锦生。图七：红军时期的唐凯将军

　　唐锦生继承父亲的事业，也加入解放军的行列，当了一名坦克兵。

图八：坦克兵唐锦生

　　军旅生涯是每一个人都难以忘怀的非凡经历。唐锦生更是有着深深的军旅情结。他把军队的光荣传统统统用在了企业管理上。他实行的是以三八作风为基础的完全军事化管理。生产车间里的班组，统统按军队序列编制。早上要出操，吃饭要列队，上班要集合，连工人都叫"老兵"、"新兵"。这种管理方法的效果究竟如何？

　　在一个北风呼啸的冬日，唐锦生领着来访者来到停车场。工人们在凛冽的寒风中列队肃立。

　　"第一列第三名出列！”唐锦生亲自下达口令。

　　一个年轻的工人精神抖擞地跑步来到总经理面前。

　　"注意，正前方喷水池，前进！"

　　人们顺着工人前进的方向看去，发现喷水池里有结着冰的满满一池水。工人在水池边迟疑了一下。

　　"继续前进！"唐锦生语气严肃地下达命令。

　　只见这个工人咬了咬牙，义无反顾地跳进了水池。

　　"啊！？"在场的人们发出了惊呼。

　　当这个工人跑回总经理面前时，身上的棉衣已经被冰水浸透。工人嘴唇黑紫，微微颤抖。

　　"好样的，赶快回去换衣服。"唐锦生微笑着拍了拍工人的肩膀。

　　突然间，来访者中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一位将军问唐锦生："这个工人来厂多久了？"

　　"一个月！"

　　短短的一个月啊，一个中专毕业生竟成了勇往无前的战士。这不禁使人想起了这批新工人刚刚入厂的情形……

　　在"新兵连"第一次吃饭时，炊事班送来了一大锅面条。"新兵"们刚吃了一口，就觉得不对味儿。怎么一点盐味都没有？是盐巴"淡"了？

　　"面条好吃吗？"一个略带沙哑的凝厚声音传来。"新兵"们顺着声音看去，只见总经理也端着大碗站在"新兵"中间。一时间大家语塞，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冷场。

　　"没有盐味的面条怎么能好吃呢？"唐锦生用鹰一样的眼光扫视着"新兵"道，"你们知道吗，这盐巴就好比是我们公司的精神。没有这种精神，再好的厂房和设备，再多的技术人员，都会成为没有滋味的面条。这种精神是什么呢？大家进行军事训练后，就会明白了。”

　　唐锦生端着面条进行了一次独特的"新兵"军训动员，果然，一个月后，工人们明白了他们应具备什么样的精神。

　　如果说，这天的表演是一种表面上的亮点，那么，严格的组织纪律性、强烈的集体荣誉感、坚韧的团队精神，则是军事化管理的深层意义。有了这样的精神，还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

　　一次，某化工车间失火了。反应釜周围熊熊烈火直冲云天，随时都有爆炸的危险。工人们以火情为命令奋力扑火，没有一个退缩的。在车间主任的带领下，小伙子们爬上屋顶，在烈火和浓烟中扒掉可燃物，切断火源。在消防队的支援下，大火很快扑灭了，避免了一场巨大的经济损失。消防队员们惊叹道：没见过这么勇敢的工人，这么大的火才造成了几千块钱的损失，真是奇迹。其实，并不奇怪，这正是军事化管理的有形成果。

　　凭着这种精神，唐锦生和他的员工们创造了辉煌。凭着这种精神，在最困难的日子，中华公司的队伍败不馁、拖不垮。在最近一两年，中华公司无法发放员工的工资，但他们硬是坚持到现在。一个进厂7年的"老兵"（工人）曹胜利说：公司再困难我也不走，我坚信总经理能像红军长征一样渡过难关，我舍不得离开这个战斗集体。勒紧裤腰带造汽车

　　从建厂的那一天起，资金紧缺就一直是唐锦生挥之不去的烦恼。汽车工业需要大量资金，而在夹缝中生存的中华公司却无法像国有大厂一样得到大笔贷款。在这种境况下，唐锦生费尽心机，不得不在各个环节上近乎残酷地开源节流，为的，就是实现他造中国汽车的梦。

　　开源，就是要扩大资金来源，去做少米之炊。唐锦生采用了"先入后出"的办法。但是，这种办法风险很大，容易失去信誉导致更加恶性的循环。在中华公司开始生产的一年以后，各种到期债务蜂拥而至。而此时，他手中根本没有可以还债的资金。这种状况很可能使中华公司一夜之间倒闭。无耐之下，唐锦生采取了一个更加危险的措施，在生产轿车许可证没有批下来前，先卖车。他费了一番周折，在北京市弄到了400辆出租汽车的指标，迅速成立了"华汽出租汽车公司"，由该公司通过预收款购买中华汽车。唐锦生是在用更危险的办法去缓解上一个危险，是不折不扣的背水一战。

　　司机提车的时间已经到期，可生产许可证还没有批下来。许多司机按耐不住，联合起来发出最后通牒：三天之内再提不到车，就诉诸法律。唐锦生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可该做的工作都做了，此时，除了等待和打探消息，还有什么办法呢？他已经打点好了换洗衣物，随时准备跨进铁窗。他每天在西藏喇嘛教的佛爷像前，一跪就是几个小时，企望着上天显灵。对于这个问题，他曾对他的老同学、公司副总经理韩微说过："一个人为了自己的理想，应该努力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到。而当他真的都做了，还能再做什么呢？还有一件事也应该做，这就是求神保佑。能否真的保佑且不论，而非如此，不叫竭尽全力。"

　　也许唐锦生真的感动了上苍，就在他陷入绝境的时刻，奇迹出现了：几位副总理签批了报告，以一车一证（即下发规定数量的许可证，一张许可证生产一辆汽车）的方式允许中华公司生产中华汽车！唐锦生这个从来不哭的刚强汉子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大颗大颗流了下来……

　　眼前的困境摆脱了，可债务问题并没有真正解决。时至今日，他仍然没有摆脱债务的纠缠，仍然在艰难的经济环境中苦苦挣扎。

　　为了把有限的资金用在造车上，唐锦生还必须勤俭节流。他是怎样节省开支的呢？从"吃"上可见一斑。他的"省吃"很有特点，是在保证工人们必要的营养基础上实现的，这的确费了他不少脑筋。他曾和食堂采购人员一起到集市上选购肉类食品，买的都是最便宜的肥肉。他亲自下厨房，教炊事员用肥肉炒菜。先把肥肉熬出油来，然后加酱油做成红烧肉，在炒好青菜后把红烧肉倒入菜中。这样做出的菜，既保证了营养，又有良好的口感。他让食堂去买最便宜的大骨头，每餐都要让工人喝到骨头汤，保障人体对钙元素的需求。他还经常深入到工人中，去数工人盘中有几块肉，不让任何中间环节有机可乘。这样，在每个工人每天仅2元伙食费的情况下，保证了工人吃饱吃好。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创造。

　　一天，机关食堂的炊事员单独为唐锦生做了一盘真正的红烧肉。唐锦生看到后，对炊事员说：我为什么要比别人特殊？现在还在过"雪山草地"，我要与大家同甘共苦。说罢，亲自把红烧肉端到工人食堂，倒入大锅里。　　在工资待遇上，唐锦生给自己定了一个总经理工资标准--每个月只拿1元钱。这象征性的1元钱，无言地表达了他从自身做起，不为私利的创业精神。他的这一举动，深深感动着中华公司的每一个人，为中华人战胜困难、忍辱负重提供了精神支柱。

　　有家的无家

　　唐锦生有家。他生长在一个九口之大家，他有一个美丽的朝鲜妻子--金达莱。然而，他又无家，无论在军营、在美国、在中华公司，他总是把自己的事业放在头等重要的位置。他因此而舍弃了许多天伦之乐，直至今日，50多岁的他还没有做过父亲。每当人们提起他没有孩子的事时，他总是深情地望着中华汽车道�"中华汽车就是我的孩子。"

　　唐锦生为了造车，几乎24小时泡在工厂。有时几个月不回家。有一天，有人给他带话来：你父亲在病塌上说，我是京生的爸爸，可总是见不到他，求求他看看我吧。唐锦生听罢，才知道自己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回家了。他急忙赶到301医院，可唐凯将军与儿子在一起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唐锦生长久握着父亲的手，以此来表示自己的内疚。唐凯将军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儿子，他不需要儿子的解释，他为儿子而感到自豪。

图九：唐锦生的父亲——红军时期的唐凯将军

　　唐锦生爱他的妻子，爱得是那么深刻真挚。可是，他们却经常闹别扭。内中原因，可能只有他们自己才说得清。后来，金达莱提出分手。唐锦生竟为此不吃不喝。有一段时间唐锦生见人便说金达莱，事后连他自己也说他成了"祥林嫂"。骂也好、恨也罢，反正唐锦生念念不忘金达莱。

　　创业中的辉煌激动人心，困境中的顽强更显悲壮。在唐锦生的眼里，或许从来不存在着困难，越是困难他越坚韧。遇弱不弱，遇强更强，是他的信念。

　　一分汗水一分收获，一分前进一分曲折，他享受着成功的喜悦，也饱受着逆境的磨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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