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晓羽

　　再次踏上这个高原哨所，依旧是这方天地，依旧是旗杆下几棵孤单的野草。这是我第二次随文艺队慰问演出到这里。这里的士兵不知道，曾经有一个叫兰子的姑娘来过这儿，为仅有的两个战士歌唱过。高原反应太厉害，兰子唱完第一段，吸了一阵氧，又接着唱第二段。

　　我和兰子是军艺同学，一个区队一个班。她性格很内向，总是把一头长发编成一根麻花辫子甩在后背上，好多新学员都认为她是学舞蹈的。

　　真正了解兰子是在两年前这个哨所的山坡上，兰子问我：你说人活一辈子究竟为了啥？我说，你怎么问这个问题。兰子没有回答我，讲述了她多舛的命运：她父亲是工程兵，在一次坑道爆破中光荣牺牲。那年她才12岁，通情达理的母亲没有向部队提出任何要求，靠织毛衣卖钱供她上完了初中。上高二的时候，母亲患胃癌离开了人世。这时，她父亲生前所在部队伸出温暖的援助之手。高中毕业，在父亲老部队的帮助下，她顺利考进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我坐在她身旁，静静地听她诉说。天上的流云带走了那个夕阳中画一样的下午。今天，也有夕阳，也有流云，也是这个哨所这个山坡，可我的好战友兰子却不在了。我摸着肩章上的星星，感受着微风吹来的兰子的气息，她继承了母亲的善良和父亲的忠诚，为了写好一篇题为《接过母亲的菜筐》的通讯，兰子三次同一位名叫格桑的藏族送菜姑娘走过那条通向哨所终年积雪的山路。她打电话告诉我，奇怪了，怎么从来没看见过雪莲花。最后一次走那条路，是藏族姑娘得了重病，兰子独自背起菜筐。每一次，战士们都是用军礼来迎接藏族姑娘送蔬菜上山的，这次，兰子亲身感受了高原士兵给予她的特殊的赞誉与感激，接受了这个庄严而神圣的军礼。这一刻，兰子明白了，为什么格桑的母亲因为给哨所送菜长眠在雪山上，格桑还要接过母亲的菜筐。下山时，兰子不幸遇上了雪崩，永远地留在那条送蔬菜的路上。兰子，我看见了，哨所的战友和那位藏族姑娘看见了，你就是一朵圣洁的雪莲花，傲然地盛开在这白雪皑皑的昆仑山。

　　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兰子，我要继续那篇你没有写完的文章。因为，现在我知道了，人活一辈子究竟为的是啥。

摘自“解放军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