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你爱谁?
熊壮
还有一百多天就要到老兵可以退伍的时候了,老兵的营房里到处都飘溢着不舍的芳香。这里永远有唱不完的军歌,吹不完的集合哨,打扫不完的内务,搞不完的训练,还有聊不完的知心话。
人家说,这世界上最纯洁的社会关系便是同学情和战友爱了。这话不假,特别是普通同学之间和普通战士之间,相互之间基本上不存在利益冲突,同时大家又每天都一起生活在相同的环境下,能够从对方的角度考虑问题,交往过程中也就更能理解对方。也难怪这两类人在离别之时都要痛哭流涕、难舍难分了。这其中有为理解而哭的,他们知道一旦分别就很难再找到这样交心的群体甚至个人了;也有只为大家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一下子可能要一辈子不能再见面而伤神的;还有些人是看到别人痛苦,自己本不想,但不知不觉就被感染了。
——无论哪种原因,归根结底,都是对自己生活的这个群体和这个群体中可爱的人的眷恋。
老兵相对来说要比新兵悠闲些。中国人注重以智取胜,作风养成了,便好用于战术之中,以达到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目的。而这作风的培养重点是在新兵连,到老兵时基本上已经练成,加上老兵对日常的作息已经习惯,因此感觉要轻松些。
闲暇之余,我提笔给两年未见的她写信,想告诉她我是多么的思念她,这里的战友又是多么的可爱,在去与留的徘徊中,我是多么的矛盾。有很多人在遇到十字路口而难以抉择之时甚至愿意留在原地,但春风挽不住,鸟去只剩云,暂时的沉思可以,倘若一味的回避,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写到一半时,我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文字表达现在的心情,眼睛盯着墙上的白,脑子里也是一阵的白,似乎对自己都感觉到那么的陌生,往日雷厉风行执行任务的我现在在哪呢?
就在我走神的时候,肩上突然伸出一只手,将信纸夺了去,还捏着鼻子怪声怪气的说:“哦,亲爱的,我每天吃饭拿起筷子就想起你那纤细的腿,端起饭碗就想起你的脸形,
喊番号时想起你洪亮的嗓喉,训练时竟把我们的胖班长错看成是你!总之,我是无时无刻的想着你……”,之后房间里就是一阵欢呼,把我气的要死。
原来宿舍其他战友不知什么时候大都进来了,没进来的听到笑声也都赶过来看热闹,有的战友还要我“从实招来”
。我一看,抢信的原来是邻床的陈杰.他是挺开朗的一个人,也爱开玩笑。不过有些事却喜欢故弄玄虚,过了一段时间把真相公布,结果又往往出人意料。就爱情这方面而言,有一段时间,他说因为探亲的机会,他老婆就要生孩子了,可后来又说他还没结婚呢,哪来的老婆!有时候听见他和女人打电话,事后他一会儿说是表妹,一会儿又说是姐姐。对他的爱情经历,大家一直都想找机会让他开口,可他却守口如瓶。今天他这样戏弄我,我不让他开口,这脸就丢大了。
我提高嗓门对陈杰说:“都是你招的。”然后转过身来对大家说:“罚陈杰先交代好不好啊?”有一些人马上把矛头指向陈杰,其他的人也马上反应过来,一起说:“好!陈杰说!陈杰说!”宿舍里这下可更热闹了。陈杰见祸是自己闯的,明知道躲不过,赖了一会儿,只好开口。作为对自己“犯错”的“赎罪”,我一再强调要他说真话。陈杰笑着说:“放心吧,就说真的。
”
“我初中是在镇上读的,那是个女孩叫迟佳,她家离我们村不远,我和她是一个年级的,也不知为什么,她总爱找我聊天,并且比对其他男生都亲密的多,有什么好东西请我吃,回家的时候也总是找机会和我同路。我那时候爱打篮球,有什么比赛她也总来捧场。那时候真的很懵懂,也不知道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只知道她对我挺好,却并没有往深处去想。就这样,我们含含糊糊的交往着,直到我初中毕业。
“由于比较贪玩,我学习成绩当然不会太好,高中也没有考上,青城有一个职高,我便在那读书,迟佳学习成绩还可以,后来听说考高中的时候考上了.但是她并没有去,而是直接进了我们学校.既然是一个地方的,初中又是同学,理所当然我们也就一直保持着联系.有一天,她突然找到我,说她很喜欢我,希望能当我的女朋友.我说,那好啊!我们就这样建立了关系,但那时并不是喜欢她才和她建立关系,而只是觉得好玩,但并没有十分珍惜她.我在那个学校读了一年多以后,由于球技还可以,在和另一所学校打比赛时被那里的老师看中,希望我能作为特长生去他们学校。我答应了,但在去那个学校之前并没有告诉迟佳。
“她一直都有不知道这件事吗?”
“嗯,直到我离开那个学校。因为这件事,她还和我闹过,我也不理她。但没有过几天,她又主动找我和好。现在想起来 ,她真的对我很好的,而我却一直把这份感情当做游戏。我们相隔两地,但还是经常电话联系,不过大多数情况下是她打过来.就这样,我们稀里糊涂的联系着。
“在新的学校,我仍然十分的好玩,无论跟自己班上的还是其他班的同学,都很容易打成一片。有很多女孩子都来找我,要我做她们的大哥。我无所谓,也就答应了。这些女孩子们也真是挺可爱的,每天下午我打完球后,她们总是帮我把饭打好,我只要吃就行了,吃完还不用洗碗。时间长了,我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叫我兄弟帮我打饭,或者自己早点跑去食堂,但她们却还总是抢在我前面把饭打好,等我打完球叫我吃饭.但这些事不知怎么就传到迟佳耳朵里去了。她问我怎么回事,我也不否认,跟他说,做人家大哥嘛,又不干什么!既然这样,她也就无话可说了。
“但不久后,学校一个叫李小丽的女孩子来找我,问我能不能做她的男朋友.其实她是个长的挺漂亮的女孩子,我们也是经常在一起玩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看上我了。我说,让我考虑一下吧!——对于这种事,即使你很喜欢对方,也不要马上答应,要不然别人会以为你是个很随便的人的。过了一个星期,李小丽又来找我,问我考虑的怎么样了,我说,那我们就试着交往一段时间看看吧!
“有一次我们学校和另外一个学校打比赛,比赛过后,他们学校的一个女生找到我,告诉我她叫何思,看过我打过很多球,觉得挺喜欢我的——何思其实也长的非常漂亮,并且看起来更清纯。那时候也只是好玩,并没有考虑太多的后果就答应了.就这样,我同时和三个女孩子保持着联系。
“在脚踏三只船的那段日子里,我简直过着神仙般的生活。在学校洗完澡后,便把衣服丢给李小丽,她把衣服洗好后又给我送过来;每天早上何思都会叫好了牛奶面包给我送过来;晚上又和迟佳免费电话聊天,那日子才叫滋润呢!”
“她们三个都不知道这件事吗?”
“开始的时候她们确实都不知道,但也有好险的时候,不过都被我瞒过去了。有一次迟佳来我们学校看我,当时我正和李小丽走在一起。当我远远的看到迟佳向学校走过来的时候,我吓出了一身冷汗,赶紧找了一个借口,叫李小丽快走。小丽也听我的话,马上就走了.还好迟佳没有看见。可能小丽后来看到我和迟佳走在一起,等迟佳走了以后,小丽就问我和我走在一起的女生是谁,我骗她说是我舅舅的女儿,经过我们学校顺便来看我的.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但是,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后来迟佳也不知道从哪听到了风声,但具体的事她也不是非常清楚.她并没有直接问,而是让我自己说了出来。”
“她用什么方法让你开的口呢?”我们十分好奇,对于像陈杰这样能脚蹋三只船的情场高手,竟然也有不慎的时候.
“这个就不是这样说了吧!”陈杰似乎显得有些为难.
我们越发好奇了,以为既然能让陈杰也不得不说实话,肯定是意想不到的招,于是催他说:“告诉我们嘛,以后我们要是也脚踏几条船,对这样的招也可以防着点啊。”
陈杰被我们央求不过,也只好说了: “那天晚上她来找我,但我没想到她只穿了一条牛仔裤和一件牛仔衣!然后我们就做了不该做的事情.我越觉得对不起她,便把整事情给她说了。”
我们心里一惊,为了陈杰,当初在择校问题上,迟佳已经付出够多了,为了挽回浪子野心,又把女人最珍贵的东西当作赌注孤注一掷,这不能不说是一个痴情女子。
“她听了有什么样反应吗?”我们问.
“当然是哭啊,闹啊的,我也就哄她,最后总算哄过来了,自己回去想越觉得良心过不去。她为我会付出那么多。而我却一直都有没有珍惜她。便想着今后对她好一点。于是便找到小丽和何思,向她们道歉,告诉她们其实我家里有女朋友,并且提出要跟她们分手。我到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她们三个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都已经知道了我的花心。但她们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在公共场合,至少在其他两个人面前捅破这层纸。更可贵的是两个女孩都能为我着想,同意了我的要求,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每个人都送给我三本厚厚的笔记本,还有来往的书信以及我送她们的东西,笔记本上面记着我和她们认识以及交往中发生的几乎全部事情以及这期间她们的思想.虽然她们在分手的时候都哭了,的确,她们两个也长得十分的漂亮,但我最终还是决定和她们分手了.
“我把她们送给我的笔记本和书信放在一个小抽屉里——那可是严严实实的一抽屉,那时也只是随便看了几页就丢在那里了本来打算有空时再看的.有一天迟佳到我们家来玩,那个抽屉不小心被她看见了,结果她马上统统给我烧掉了,然后后掉头就走了.我也很生气,赌气也就没去追她.
“那个周末,本来我和一个兄弟约好去登蛾眉山的,我把早饭吃了便赶火车去了我兄弟的学校,可他同学说,他和迟佳,还有另外一个男的已经去了.当时我真的很生我那兄弟的气,明明说好了一起去,我一大早赶火车过来,他倒自己去了.后来我兄弟便跟我解释,说他和女朋友分手了,他女朋友气得要拿刀砍他,他没办法,只好躲着她,正好我女朋友去找她,他便叫上另一个男生一起去了.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让我对迟佳十分的不满。过了几天,迟佳见我真生气了,又过来跟我解释,说找我兄弟去蛾眉只是想气我一下。我对她说:好吧,既然你这样,那我们就这样吧,我要去当兵了。无论她怎么说,我总是放不下心中的疙瘩。
“我窝着一肚子的委屈去找李小丽,在她面前诉苦。告诉她我为了迟佳付出了多少多少。结果却是这样.那时候真的挺好笑的,竟然还会在女生面前诉苦。李小丽就一直在那静静的听着,等我把话说完,她沉默了很久,突然说了一句令我十分感动的话,她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愿意在这里和你分担你的高兴和不快。一想起这句话,我到现在还十分感激.我告诉她我决定要去当兵了,她并不说什么,只是不挺的摆弄着一根在地上捡起的嫩草。
“在上火车的时候,很多朋友都来送我,李小丽和何思也来了,而且哭的很伤心。我没看到迟佳,不知道她当时去了没有,也许来了吧,又也许没来。”
“那你有没有和迟佳联系呢?”,我问。
“来到部队后,有时候会想起那几本笔记本,觉得是挺可惜的,毕竟自己经历了,而那是我经历的见证。特别是在训练比较艰苦的时候经常这样想。但回过来冷静想想,迟佳为我付出的也实在是太多了,我欠她的也是没办法计量的。于是又打电话回去哄她,与她和好如初。不过我发现女孩子真的挺容易哄的,只要对她们好一些,以前的事都好象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在部队呆了两年,你是打算继续呆下去呢,还是退伍回去呢?”
“我还没决定呢!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再看吧!”
这时门外传来查房战友的声音,我们停下讲话,听到有几个战友已经发出轻微的鼾声,知道已是很晚了,也就不再说话,静静的等待着进入梦乡。不一会儿,临床传来陈杰均匀的呼吸,我想他大概正在梦中哄着那个叫迟佳的姑娘吧!
南昌大学前湖校区 09130 熊壮 写于2005年暑假
邮编:3300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