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网—国防大观

执着的追求者

　　丁建民

　　“叮铃铃……”，一阵清脆的电话铃声划破静寂的夜空。

　　“喂，都凌晨4点了还不回家，你是不是被电打了？”电话那端传来一位妇女的声音。“好好的，你咒我啊!”接电话的人语气里掺杂着一股倔犟。

　　这个“犟老头”不是别人，他就是济南军区某部优秀共产党员、高级工程师周承材，与他“交火”的那位妇女，是与他60年代一同毕业于清华大学的老伴范潮芝。对这种“科研当日子，起居没规律”的生活，尽管范潮芝早已习以为常，但看到丈夫一忙起来就不要命的样子，她还是又气又急。有一次，范潮芝凌晨5点突然醒来，侧身一看，老周还没回来，便往工作间打电话，足足响了3分钟，可就是没人接，她突然想起老周的几个同事都出差了，实验室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啊!老周身体不好，可别是……她慌了，披衣而起，大步向老周工作间的方向奔去。推门一看，丈夫竟一个人趴在工作台上睡着了，新搞成的仪器还通着电。待缓过神来，看着丈夫花白的头发和疲惫的身影，她再也抑制不住，泪水倏然模糊了双眸。

　　“干，不干还像个共产党员吗？”周承材就是认准了这个理，“犟”得10头牛都拉不回来。

　　一个偶然的机会，周承材借来一份关于国外科技资料的报刊，一行醒目的标题一下子吸引了他：国外某领域的技术，两年后更新换代。这该咋办？周承材急红了眼，当场从地上蹦了起来。因为他十分清楚，我国目前还没着手研制相应的设备。如不赶在他们之前建立起相应的系统，我们就会落后。

　　周承材的心里急得很。为争取时间，他一边向上级领导打报告申请，一边带着几个部下悄无声息地干了起来。靠着这股犟劲，周承材又破了一次纪录：仅用了8个月的时间，新设备就出手了，终于赶在了国外“换代”之前完成了。

　　创新无止境，为早日打破西方发达国家对通信技术的垄断，他与战友们一直在艰难地征战。伴随着一个个不眠之夜，一台台新设备“呱呱坠地”，一项项在通信领域占据一席之地的新技术脱颖而出。春华秋实。这一年，周承材所在部队又一次夺得了全军同系统业务建设第一名。有人说，头功该记在周承材的身上。 “这不行!要记功就记集体的吧!再说党这些年来给我的荣誉已经够多了。”为这事，他已第三次找领导“退功”了。

　　周承材说的确实是心里话，他是经历了新旧两个社会的人，他忘不了自己童年没饭吃、没衣穿、上不起学的时候，是党把他哺育成人成才，两枚二等功军功章、一大摞荣誉证书、党的十三大代表……这一串串闪光的荣誉记录着他为报答党的恩情而不懈奋斗追求的足迹。

　　在周承材的工作室里，原来墙上悬挂着诗人郭小川的著名诗句：“有用处，就是福；能做擎天的柱，就做擎天的柱；能做摇船的橹，就做摇船的橹。”时间一长，周承材便觉得少了点什么，思量来思量去，在诗的最后又添加了一句“吾当开路先锋，为党为民献身”12个字。语言是平淡的、朴素的，可它书写出了周承材和同事们对党的无比热爱和无比忠诚，体现了对军队科技事业的执著追求和不懈奋斗。

　　在许多人看来，老周和部下之间的感情超越了一般意义上的部属关系，有一种骨子里的亲近和依恋。这缘于他们对科研事业的共同追求和深深痴迷。老周严谨执著的治学精神和鼓励学生思想自由翱翔的教育风格形成了一种相沿成习的师承效应，使他的学生得以顺利地成长成才。

　　1999年，总部赋予这个部队一项重大科研项目。刚开始，周承材的部下钱保歧萌发了试试看的念头，可思量来思量去，又放弃了。

　　一个夏虫啁啾、月明星稀的夜晚，周承材约小钱来到机关办公楼旁的草坪上，不远处，是一座正在喷水的喷泉。置身此景此地，使人不禁想起《蓝色的多瑙河》的主题音乐和贝多芬的第六交响曲。

　　“这片青草真好，人要是有‘小草精神’就好了，生机勃勃，活力四射，即使寒冬来临，也不屈服，把根节深埋于土壤待来年盛放。”周承材一开口，便把小钱慑住了，没想到周高工会说这些，像是在朗诵一首赞美小草的诗歌。小钱从周高工的“赞美诗”中仿佛悟到了什么。

　　沉默片刻，他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高工，吃苦我倒不怕，可万一……” ，“不要为我的名声所累，成功了一切是你的，失败了一切都由我承担。”话不多，却字字敲打在小钱的心上。

　　“还有什么可说的呢?”第二天，小钱主动请缨接过了那个项目，开始了夜以继日的攻关。恰在这个节骨眼上，正在上海攻读博士研究生的妻子给小钱打来电话，称自己的钱包和存折一起被人偷走了，让他无论如何去一趟。可哪有空闲时间呢？最后，他只好请上海的一位好朋友帮忙，先给妻子送去了急需费用。

　　一晃，4个月过去了。小钱最终靠实力和胆量向总部交上了一份合格的答卷。同年底，他和周承材因此双双光荣出席了在京举行的国家科技工作奖励大会。部队所在地济南市评选“泉城十大杰出青年”，钱保歧的名字列为榜首。身披红色绶带、不苟言笑的钱保歧笑了，笑得很甜，很灿烂。

　　在周承材的诸多部下里，还有一个人不能不提起。徐军，这个现已走上了副科长位置的天津小伙，看上去有些腼腆和矜持，但个性非常强。只要他想干的事，准会一股作气干到底。徐军的优点很明显，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缺点。别的不说，对徐军工作中忘这忘那、丢三落四的毛病，就让老周有些受不了。“搞科研工作，来不得半点马虎和鲁莽，丁是丁，卯是卯。”为这，老周这个当领导的想了不少法子。

　　“在如今牵一发动全身的信息社会里，每一点小小的失误都会带来整个战争的逆转。有人夸张地说：亚马逊河的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引起的微弱气流，传到太平洋上空可能酿成一场灾难性的飓风，这被称作‘蝴蝶效应’……”每次谈心，周承材不是呆板生硬地说上一大套，而是常常引用富有哲理的寓言故事或结合现实生活中的某一个细节，用颇具形象化的语言，使徐军从内心深处受到了强烈的震撼，以后工作起来也像换了个人似的。

　　几年工夫，在周承材的“把航定舵”下，徐军真是过了一把“科研瘾”：连续牵头攻关了7个科研项目的研制，项项成功，且有6项获得了国家或军队科技进步奖。1999年，对徐军来说是刻骨铭心的一年，这一年部队领导赋予他一项急需的课题。为不负众望，他完全沉浸在数字化的世界里，工作日连着节假日，白天连着黑夜。当新年的曙光从东方喷薄而出的时候，徐军成功了!由他牵头攻关的这个项目，获得了军队科技进步二等奖，且被总部列入了大批量生产的计划。

　　前几年，总部一位领导到周承材所在部队检查工作时，惊讶地发现了许多从未见识过的新设备，高兴地问哪来的，这才知道都是周承材牵头和指导研制的新成果。

　　“为什么不报奖？”领导问。老周说：“麻烦!要写材料，打报告，还要层层审批，大家都麻烦，何必呢!只要有用就行了。”那位领导指示一定要报奖，他们就简单选了5项送去，结果都获得了不同级别的奖项。而周承材从未问过此事，他觉得，所有这些付出，都是为了国防需要，又不是为了一己私利，应该抱着视名利淡如水、视事业重如山的心境，否则心理就会失衡。

　　还有一次，老周和周本超参加一个科技成果展览会，小周指着一个装置说： “周工，这不是咱们前两年搞出的那个设备吗?”周承材说：“是的，那年他们来交流技术，看到这种仪器好，我就把设计资料全都交给了他们。”“那，发明权应该是你的呀!”周承材拍着小周的肩膀，满足地笑了笑说：“小伙子，什么你的我的，反正都是国家的、军队的。”

　　这是一种什么境界？熟悉老周的人都说：“周高工干事业，就像蚕不能不吐丝、蜂不能不酿蜜那样，只要看到蜂房里有自己酿出的一滴蜜，就心满意足了!” 其实，何止老周一个人，在他的带动下，他的部属也都成了“吐丝的蚕”和“酿蜜的蜂”，他们共同在军队科研的百花园里默默地耕耘着、忙碌着。

摘自“解放军报”
　　